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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旭豪放下枪杆——饿了么的十年创业故事
作者:    时间: 2020/12/01   阅读: 1429次

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遭遇现实、恋战者不得不离开战场、兄弟成长后各奔东西的故事。

饿了么创始人张旭豪在自己人生33岁这一年,决定亲手结束一段长达十年的创业故事。他放下枪杆,把前方仍硝烟弥漫的战场交给了一名来自阿里巴巴的成熟经理人。


张旭豪决定放下这一切,事先很少有人知道。这件事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了许久。作为国家二级运动员,这是一位脾气急躁、好战好胜的CEO,但是在把公司出售给阿里这件事上,你从他脸上捕捉不到任何的情绪。


2018年春节,张旭豪约合伙人吃了一顿晚餐,他把要卖公司的决定告诉他们。饭桌上平静异常。张旭豪不紧不慢地说,这件事他已经权衡了很长时间,并帮大家分析了关乎未来的各种可能性。这样颇为平淡的场景在多数公司并购案中显得反而不同寻常。


美团合并大众点评后,张涛挨个拥抱兄弟,泪流满面;滴滴合并快的后,吕传伟常常在杭州喝得大醉;辗转易主的易到,创始人周航说自己要停一停,要休息,一段时间朋友圈很多都是旅行和美食。他们曾经站在时代的浪潮中央,离胜利仅一步之遥。


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遭遇现实、恋战者不得不离开战场、兄弟成长后各奔东西的故事。过去十年,张旭豪把一家叫“饿了么”的外卖服务平台,从一文不名的大学生创业公司,带到95亿美元估值并出售给阿里巴巴。这是中国互联网迄今全现金收购的最大一笔。


张旭豪的十年创业史恰好反映中国移动互联网创业的一个完整周期:从无到有攀至顶峰,和对手斗、和巨头斗、和资本斗、和自己斗,最终在行业成熟、红利将近、资本遇冷时离场。饿了么的故事或许构成这轮创业潮中一个重要注脚。


公司被收购后,张旭豪受不了很多人跑来恭喜他。“很多人说话很怪,‘恭喜你上岸了’。我原来就没在岸上吗?创业为什么在水下不在岸上?我们不觉得创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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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资料图片)“很多人说话很怪,‘恭喜你上岸了’。我原来就没在岸上吗?创业为什么在水下不在岸上?我们不觉得创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。”图/中新


短暂驻足后,《财经》记者了解到,除了饿了么董事长、阿里巴巴CEO新零售战略特别助理两重身份外,张旭豪目前在与阿里有密切关系的投资基金担任顾问,帮助阿里寻找新零售和新消费方面的机会。他又开始忙碌起来。


最后的谈判


把时间拉回到2017年10月,张旭豪每天在巨大的融资压力中醒来。在激烈的外卖补贴战争下,饿了么资金此时捉襟见肘。它启动了一轮20亿-30亿美元融资。


包括软银和老虎基金在内的多个基金表现出投资意向,但是阿里巴巴、张旭豪和财务投资者三方始终对一个条款无法达成共识——关于饿了么未来是否可以和美团合并。


以上条款使谈判陷入僵局。从阿里的角度,在经历滴滴和快的那次不愉悦的合并案后,它不愿再和腾讯坐进同一个董事会中;从创始人角度,张旭豪希望公司继续独立发展;但对于财务投资人来说,他们必须要看到清晰的退出途径时才愿意把钱砸进来赌一把。立场的不同导致这次融资以流产告终。


大的基金没能进,小的基金资金量级不够,阿里提出第二套方案:和阿里在今年初对ofo的做法一样——两次以共享单车为抵押物对ofo借债17.7亿元人民币——以债权融资的方式资助饿了么。不过这笔钱没用太久,在年初饿了么资金再度紧张时,阿里仍表示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扶持。


所谓“债权融资”,是通过举债的方式进行融资。它和“股权融资”的不同在于,一是企业需在约定时间内还债并支付利息;二是如果创业公司进行清算,债权会优先股权退出。


这对股东来说是自我保全之策,但对创业公司来说非长远之计。一位接近饿了么董事会的人士对《财经》记者表示,饿了么想顺利在今年底、明年初顺利上市,至少还需要30亿美元。


张旭豪的观点是,本地生活是有先天缺陷的生意,因为网络效应不强,需要逐个城市扩张,导致其本质是资金密集型行业,只要碰到极激进的烧钱竞争,就很难盈利,就算盈亏平衡也是脆弱的。“这成为一个压在你上面的天花板。”


据《财经》了解,阿里与饿了么展开了收购谈判,以此同时,饿了么和美团也有过短暂地接触。《财经》曾在2月28日报道,95亿美元估值是多方博弈的结果,美团短暂洽购,但阿里出价更高。双方在除夕夜达成协议。


实际上,收购前饿了么确实面临三种可能性——被阿里收购、和美团合并、独立支撑到上市。和美团合并,一来美团的出价不会比阿里高,二来美团外卖和饿了么重合度高,合并后很可能有员工被“优化”。而独立发展的想法受制于资金,到上市仍需要数十亿美元。在今年中美贸易战初始阶段,张旭豪预见市场资金可能会吃紧,这让上市之路更加艰难。张旭豪公开表示,卖给阿里是他在当时环境下能做得最好的选择。


在那顿晚餐上得知收购的消息时,年龄最小的合伙人汪渊不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。“一开始觉得还是要继续工作”,直到两个月后他才理解,“全资收购要有新的CEO,要有更多的团队进来,我们很快就可以把这个放下了”。


这笔交易定于4月2日公布,而焦灼的谈判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刻。一直到这天凌晨,双方才最终在全部文件上签字,而交割在同年5月完成。


直到现在,张旭豪依旧不愿意过多评价收购和阿里。当《财经》记者问他为什么在谈判中对蔡崇信(阿里巴巴集团执行副主席)拍桌子时,张旭豪回应说:“谈判永远会有摩擦,你跟老婆相处也会有摩擦,但是你不能说你老婆是个坏人。”


没有短板的敌人


饿了么命运的每一次转折和突变,都和巨头相关。


2008年的上海交通大学宿舍,汪渊第一次见到研究生一年级的张旭豪。他穿了条短裤,情绪激动地说自己要做一家150亿美元的公司。“我觉得是神经病。”汪渊说。不久,张旭豪联同康嘉、汪渊、罗宇龙、邓烨和闵婕创办饿了么。一位交大学生曾发微博回忆,张旭豪当年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在校园送外卖的情景。


彼时的竞争对手小叶子、天天服务网等,对饿了么构成不了实质威胁。但行业不温不火,创始团队很长时间只能拿5000元的薪水,张旭豪和汪渊卖了一点个人股份补贴家用。他们甚至想过要去开一家餐厅——在得知交大一对情侣开餐厅,一年能赚大几十万,这帮20岁出头的年轻人欣羡不已。


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在2011年兴起,如今互联网江湖上的“小巨头们”开始入场:2010年美团网成立,2012年滴滴、今日头条成立。饿了么也从PC转战移动。


巨头看到外卖线下的高频机会是从2013年底开始的,阿里、百度、美团跃跃欲试。体量最小的饿了么,此时员工不过300人,稀疏进行了三轮融资,估值在1亿美元上下。“我们从一开始就把美团当做头号敌人。”饿了么合伙人、COO康嘉告诉《财经》记者。他们不会想到,饿了么即将迎来一场最漫长的战役。


2014年夏天,经过半年的学习适应期,美团招募1000人,培训一个月,迅速铺向100个城市。而已经6岁的饿了么,开城仅12个。年中,康嘉独自开着一辆奔驰GLK越野车,跑了上海周边几十个城市。他心情阴郁,原本他们以为没有外卖需求的城市,都被这个新进入的对手拿下。“也是应激反应,没时间懊悔。”在巨大的精神和体力压力下,康嘉在等红灯时会突然睡着。


饿了么这时拿了一笔8000万美元大众点评的战略投资。大众点评在美团的上一个战场团购中被打得“体力不支”,两家敌手组成联盟“同仇敌忾”。在大众点评的点拨下,饿了么于8月底制定“下沉计划”,向全国200个城市紧急扩张。为了培养员工狼性,饿了么在新人培训中纳入拳击课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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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/视觉中国)


张旭豪的嗓门变得更大了。他在办公室里拍桌子,甚至对合伙人不客气地说:“你很多事情做得一塌糊涂。”因为急速扩张催生大量问题得不到响应,饿了么成立一个叫“发改委”的临时组织。特别焦虑的时候,张旭豪把大家叫到上海南浦大桥下面一个新疆大叔那吃烤串。


“2014年是一个混战,搞不清楚了,大家只知道打,不管什么姿势和套路。”负责技术搭建的汪渊一下子胖了十斤。年底,饿了么人数达到5000人。


战局在2015年发生转变。外卖行业在这一年遭遇首次增长停滞,原因是纯粹的补贴已经难以带来更多流量,各家纷纷探索起自建物流,通过提供配送获取更多供给继而撬动用户增长。2015年成为外卖行业“即时配送”的元年。


饿了么很早就看到了即时配送的机会,但一位曾在百度外卖和饿了么担任中层的人士说,饿了么在战略深度上没有找到标准。以即时配送为例,饿了么最早做众包,百度、美团为了运力稳定发展专送,饿了么把众包停了立马跟进;而美团降成本发展众包的时候,饿了么也是跟进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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